太陽,月亮,請讚美上主

九月四日晚

昨天上了郵輪(弟弟請我遊一週,從溫哥華到阿拉斯加來回)。今天早晨大霧,看不到日出。剛才在船上意式餐館用了晚餐,正看到日落美得很。轉頭一看,圓圓的月亮又正上升,還是黃金色的。

我根本不可能去回味剛才享用的美食美酒。我跑到最高的甲板上,又看看那還是血紅的西邊天,又看看那慢慢上升的月亮,心中唸:「太陽,月亮,請讚美上主!天下萬民,請讚美上主!」

我想起下次月滿時,正是我回港和囚友們分享月餅的日子。我不捨得回房睡覺,在甲板上又唸了一串玫瑰經,為我在獄中的老朋友,也為那些在維護東北村民權利時觸犯了權貴的,及為了「雨傘運動」而入獄的兄弟姊妹。下月見面!

香港「前前主教」

已自首而未被捕的陳日君老居民

進備修院 執教神哲學1944-1964-2014

教神哲學五十年,沒有間斷,值得慶祝。我揀了今天七月十九日,因為從前這日子是聖味增爵(聖雲先)瞻禮,我爸爸本名主保。聖味增爵是仁愛修女會(那些戴「雲吞帽」的)會祖,慈幼會上海大本營南市紅房子後面有仁愛會的普育堂。七十年前的今天,慈幼會會長畢少懷神父就是在普育堂舉行了大禮彌撒後,在那破舊的紅房子的一個簡陋的辦公室內,收納了十二歲的我入慈幼會備修院。那是我慈幼聖召的開始。在這聖召內,二十年後上主又進一步確定了我在修院服務的聖召。為這兩件事我今晚麻煩大家來和我一起感謝上主。

多俾亞書第十二章天使說:「隱藏君王的秘密固然是好,但對天主的工程,不要遲緩感謝祂,卻應該向眾人隆重地宣示和公認。」我借用教宗方濟各的格言 “miserando atque eligendo” 天主憐憫了我,給了我慈幼會及教神哲學的聖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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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的我正處於人生的一個危險的轉捩點。一直栽培我信仰及聖召的爸爸已半身不遂需要媽媽的照顧。戰爭已使我們失了家園,寄住在舅父家的一個閣樓。一家七口,有時開到飯,有時開不到;讀書的學費更成了問題。還好媽媽的一位朋友介紹了我入慈幼會備修院,那裡一切免費,雖然也多次吃不飽,但每餐還是開到飯。更奇妙的是肚子雖不飽但在那紅房子內卻是充滿生活的喜樂。

我不能不提一提我媽媽是怎樣向畢少懷會長介紹了她的孩子。「神父,我不瞞你,這孩子他爸爸健康時常照顧他帶他去聖堂,現在已不能照顧他。這孩子常不在家,和一些野孩子整天玩耍,不讀書,我真不知道怎麼教育他。如果他在這裡不聽話,不守規矩,你盡管告訴我,我會來帶他回去。」(我媽媽竟這樣推銷了她的兒子!)

畢會長看著我,我低著頭,偷偷地看著他,最後他微笑著,對我媽媽說:「你明天就送他來吧。」那筆生意就這樣講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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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幼會神職修士的培訓程序是:初學期,哲學期,實習期,神學期然後晉鐸。我實習期的開始還是畢少懷會長安排的:他派我到備修院服務,這樣可以說已經為我以後的命運指出了一個方向。實習期結束而進入神學期的時候已是另一位會長陳基慈神父,他派了我和陳興翼去慈幼會大學,那幾乎指定我一生在修院服務的命運了。

在修院教書也還有許多科目可選擇,我怎麼被指定優先教哲學呢?我們兩人在慈大讀神學前被迫要多讀一年哲學(說是為配合大學神學的水準,其實是哲學部收生不足)。讀完了那年,會長對我們兩人說:「慈大有個好生意介紹,本來取哲學碩士學位需要三年,現在你們祇需再多讀一年就可以取得,你們兩人中誰想再讀一年哲學?」兩人都沒有出聲。會長說:「這為會省是很有益的,取了碩士學位已可以教哲學,會省很需要。」兩人還是不出聲。會長說:「好吧,那末我就決定:你們兩人中那比較年輕的就多讀一年吧!」我比陳興翼年輕幾個月,就此我和哲學結上了終身之緣。那時代還沒有「自由戀愛」,由父母為你訂終身事。修會裡還不多對話或所謂一同尋求天主聖意,聽命就是等於聽長上的命。不過父母訂的婚姻也能很成功。我那時雖不太喜歡,最後還是愛上了哲學。

1964年取了神學碩士學位、哲學博士學位回來後沒有間斷地教了五十年書。其中七年更有福為國內的教會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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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院教書的人手一直不夠,我這五十年內有時「濫教」(尤其是初期在長洲慈幼哲學院),有時「兼教」(兼任團體院長、省會長、主教)。這樣絕對沒有機會成為一位教授,祇做了一個「神哲學的小販」。不過我撫心無愧,我販賣的不是「次貨」,還敢說是真材實料的,符合教會訓導的道理。而且我自己不明白的東西不會教給學生。

本來為這五十年的慶祝我計劃寫一本書:「鮑思高的媽媽也看得懂的形上學」。(如果你們問神父們有否學過形上學,他們會說「學過」,但如果你們追問形上學是什麼?他們大概會說「不知道講的是什麼」。鮑思高神父有時將講道稿給他媽媽看,以免他講得太深奧而教友們聽不懂。)最近我實在太忙未能入手寫這本書,但我沒有放棄這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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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聖詠一一三表達我今日的心情「祂從塵埃裡提拔了弱小,由糞土中舉揚窮苦的人,叫他與貴族人共席,與本國的王候同位。」

聖保祿宗徒在天主的許多神恩中特別重視「做老師」,「講先知的話」。我們有福豐富地接觸了天主的話,得到了滋養,讓我們一起感謝天主。而且要記得天主的奧秘豐富無限,一生還要聆聽、研讀、默想,然後與別人分享。在黑暗的地方,讓我們散播光明;在寒冷的地方,讓我們散播溫暖,謙虛地、慷慨地做天主聖言的工具,造福同胞。

剛才頌讀的伯多祿的說話提醒我們做老師及做學生該有的心態。不論老師、學生都「把一切交託給天主,他會照顧我們」。我在晉牧時取用了這句話為格言,其實是因為面對回歸後不穩定的時代。讓我們珍惜今天(還能出聲),並在望德中堅信:為香港、為中國、為教會、為全世界明天會更好(希望像馬航那樣的悲劇永不會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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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主!


(一)我很高興參加了這次普世青年節


「八十後了」,本已決定不再參加這些活動了,而且這次地點特別遠,本港參加的青年也比較少,……但人有時會三心兩意的……我不後悔改變了初衷。當然最有理的藉口是能主持了三天的廣東話「要理講授」;但更大的收獲是再次肯定我們的教會是朝氣充沛的。已故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多次說過:「青年保證教會的青春」,榮休教宗本篤十六世要青年們宣報晨曦,現任教宗方濟各竟然「煽動」青年們做「反潮流的革命者」,他也呼籲社會給青年們更多空間,參與這也屬於他們的團體。


在那見不到盡頭的COPACABANA(科帕卡瓦納)海灘上,三百萬青年向教宗報到了,接受了他的派遣,「去」邀請萬民做基督的徒弟。「去」就是要「出去」,從關閉的自我「走出來」;他要神職人員從聖堂「走出來」,到街上去照顧社會上的弱小者;他要教會從中央「走出來」到世界邊緣去尋找那需要被領回羊棧的。


(二)我很高興更認識了教宗方濟各


我們大眾見到了這位從南美洲來的,取名方濟各的耶穌會會士。傳媒幾乎每天把他帶到我們眼前,從網頁上我們可以追聽他每天的默想。


六月中我近距離地遇到了他。在同一餐廳和他用膳,在Santa Marta(聖瑪爾大之家)神職賓館的小堂裡和他共祭(見630公教報第二版), 六月十七日得到他給我半個小時和他個別談話。


不過,這次在里約熱內盧幾天在他身邊,我找到了他的定義:他是「熱愛與人相遇的牧者」,他也請大家(神父們、青年們)建設一個「相遇的文化」(the culture of
encounters)


我在羅馬伯多祿廣場見過他做的,這幾天在里約熱內盧可以說是「變本加厲」。「相遇」為他是接近、接納、親近、親切,是溫柔(tenderness)。那從心上來的笑容配襯出一對直入你心中的眼神,誰能不向他投降。


從機場入城的路上司機竟錯誤駛入了一條堵塞的路,大家都緊張,祇有教宗方濟各卻喜出望外,從此誰也阻不了他親吻嬰孩、擁抱兒童、和青年握手,他甚至會下車去愛撫長者和病人。


他在飛機上讓記者和他聊天,有問必答。他沒有推翻任何信條,但在一切信條之上他讓你感覺到慈母教會的尊敬、同情和憐愛。


(三)我很高興香港教區勇於遵從教理、關懷社會


在巴西我的Blackberry從香港給我送來了一件喜訊,教區有關普選和公民抗命的緊急呼籲。那真是莫大喜訊,教宗方濟各一定會指讚同。


這呼籲受到多方面的批評和指責,那是意料之中的。那些批評和指責也正證實這呼籲是點到痛處了。


這呼籲明顯表示教區上下立塲一致,要求政府從速展開諮詢和對話,達成協議,給香港人民一個真正的普選,因為否則除了佔領中環真不知有什麼方法可用了。面對天主教這合一的表現,還有媒體固執地幹它挑撥的能事,說什麼「陳日君光環不再」,真莫名其妙!


普選會帶來真正問責的統治者,公益會推倒私利,人民努力的效果能更公平分配,不再製造邊緣化,這些正是教宗方濟各寄望的,這也就是他鼓勵青年們負起的使命:「照耶穌的訓導,建設一個愛的文明」。


我一生不會忘記那美麗的一瞬那

這應該是我第四次參加世青了,即將八十歲了,也該是最後的一次了吧!

自從第一次參加,我的心態是慚愧、是驚奇。慚愧的是見到青年們的犧牲,對照着我們主教們的享受。驚奇的是:青年們為什麼作出這樣的犧牲。

前三次我曾經被安排入住五星級賓館或熱心教友家裡;這次住在慈幼會會省會院,省會長對我的照顧無微不至。我知道青年們吃的是乾糧,睡的是地下或櫈上。

尤其是在八月的太陽下走長長的路程肯定很辛苦。主教們卻有冷氣旅巴,還有摩托車上的警察開路(我每次都把他們的表演當作一個額外的娛樂。他們真有本事,在飛馳的摩托車上可以站起來,左右指揮,讓我們的巴士所至無阻。看來他們很享受他們的工作)。

八月二十日,星期六晚上才有節目,我決定不去坐主教們的旅巴,試試坐地鐵和走路的味道。地鐵上擠得滿滿的,但有一班青年在唱歌,在叫口號,氣氛很好。在地圖上看來不太遠的路程,走起來卻使我不能不承認是一個將八十歲的老人家了。進了那看似無邊的「四風機場」更害怕起來。慈青在C2區,但C2區在哪裡?我怕再走不動了,便去找主教們的等候室,但談何容易?!幸好遇到一位青年服務員,是慈幼學校舊同學,他的爸爸又在慈幼會學校教書,他領導我終於找到了主教聚集的地方,換了長袍,在冷氣房休息了片刻。

踏到台上那是何等景像!眼前左右一望無邊,許多國旗在揮動,我見到一支五星旗在台下,可是被許多其他國旗包圍着,時見時不見,揮旗的健手更看不清楚了。

在那廣場上有多少青年?我聽說是超過一百五十萬。他們都過了很多關口才來到這裡:申請、揀選、集資、培訓、路程(大陸出來的青年,更有一段特別曲折的路)。從台上望下去,那些在遠處的真像是沙灘的沙粒,他們究竟為什麼來到了這裡?

為聽教理講座嗎?在各自教區不是有更舒適的環境嗎?為見教宗嗎?去羅馬不是更多機會,更方便嗎?和許多青年相遇嗎?那倒是世青節才能製造的機會。可是真能相遇相敍的又有多少?言語也是一個阻礙。我想來想去還是不太肯定為什麼這麼多青年作出這麼大的犧牲來到了這裡。

大家等着太陽落山,有些雲彩也受歡迎。終於天黑了。節目稍遲開始,但在銀幕上我們看到了教宗去探訪傷殘人士的動人景像。(我的座位前正好有一個小銀幕,好像是為我安放的!?)

教宗來了,他的訓話是世青節的重點節目。教宗的秘書遞上他的講稿。就在那時開始下雨了,雨越下越大,風也吹起來了,越吹越勁。台上一片混亂,服務員速派雨傘給樞機、主教們。教宗身邊有幾把雨傘保護他,但風這麼勁,每把雨傘都要兩、三人才按得住。青年們的呼聲絕不是像害怕或抱怨,他們正像是在鼓勵:不要害怕!

我座位前的銀幕稍後故障了,但在故障前的一瞬那我見到了我一生不會忘記的景象:在幾把雨傘幾乎把教宗全遮沒的情形下,忽然露出了一個空隙,我見到教宗看着手中(大概)已濕透的稿紙,臉上一片平安,還很明顯在微笑着哩!

事後我知道那時有人勸教宗停止節目,但他不斷說:「讓我們繼續!」()

在風雨交加的幾分鐘內,我聽到我背後的一位樞機抱怨說:「他們早應該知道今晚會有暴風雨呀!」又有人說:「他們現在也應該從氣象台知道這風雨會延續多久!」我想他們對氣象台的信心實在過份了。

青年們卻顯然有另一種信心,幾分鐘後風雨停止了,一切回到寧靜。音響系統雖未完全回復正常,教宗作了他的訓話。

我聽不清楚教宗的話,但我心中默想着星期四青年們歡迎教宗時所讀的福音:「明智的人在磐石上建他的屋,風吹雨打,屋還矗立着。」

從台下一座非常美麗的聖體皓光自動地升了上來,有人把聖體捧來了,在此後的十分鐘內我明白了為什麼青年們來到這裡。

從世界各國到來的青年,跪在泥地上,一片寧靜,朝拜耶穌基督。

在那寧靜中我聽到一片呼聲:「親愛的教宗、樞機、主教們,不要害怕!我們信耶穌為主,我們跟隨祂。教會不會衰老。耶穌基督,昨天、今天、永遠青春!」

青年們,我衷心感謝你們!

主,祝福他們吧!

註:原來他們請教宗到後台避雨,但教宗說:「青年們留在這裡,我也留在這裡。」

二零一一年五月一日在羅馬

星期六晚上我參加了由羅馬教區組織在Circo Massimo舉行的守夜祈禱。差不多半夜回到住所時,門前滿是在睡袋內「瞓街」的朝聖者。清晨四時半我醒來,一片寧靜。起身到窗口一看,原來下面人潮正向Via della Conciliazione湧去,大概他們剛開放了廣場吧。

在羅馬,樞機的紅袍實在是有效的通行證。主日早晨我八時出門,八時半已在伯多祿大殿內。廣場和通入廣場的路人山人海,但伯多祿大殿是空空的。

我進了伯多祿大殿,樞機們的祭衣已整齊的放在那些長枱上,已到場的樞機祇有三、四位,時間還很早,我步向聖若瑟祭台,那裡有跪凳,我坐下祈禱。後來看見在中央祭台前有瑞士兵站着,原來他們把若望保祿二世的遺體(聖觸)從地下搬了上來,宣福禮後他們會把他放在大殿入門後右手邊的第一座祭台下(即Pietà 母哀像 之後)。

既然沒有別人在,我走近教宗遺體,跪下作了較長的祈禱。公教報社論提起我在追思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的彌撒中稱他為「戰士,牧者和天主的人」。「戰士,牧者和天主的人」也是我這一天祈禱的內容。

(一)戰士

在來羅馬的飛機上我開始閱讀George Weigel的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傳的「下冊」“The End and Beginning – Pope John Paul II – The Victory of Freedom, the last year, the Legacy”。該書分三部份,我讀了第一部份,其主題是「回憶」Karol Wojtyla和共產主義的鬥爭1945-1989

這位作家,用了那些曾經是高度機密的,現在卻已能得到的資料,描寫波蘭教會怎樣戰勝了那看來永不能被戰勝的共產政權。

George Weigel以歷史的事實證明:Casaroli樞機的Ostpolitik(妥協政策)所得的成果微不足道,正真的勝利來自波蘭教會的信德。Karol Wojtyla Wyszynski樞機的策略其實並沒有分別。主張和平的教會先會接納妥協,但在對方沒有誠意的情形下他們會以和平的方式「說不」(Non possumus我們不能)。

政府不准在新城中建聖堂嗎?Wojtyla主教每年在聖誕會露天(有時在風雪中)舉行子夜彌撒,直至政府讓步。

堅持聖體瞻禮的聖體出遊是搞對立嗎?政府不准帶「黑聖母像」巡遊全國嗎?他們就帶一個沒有聖母像的空架巡遊全國。

政府不准有天主教的青年組織嗎?Wojtyla會帶青年去「遠足」。

不准若望保祿二世會見被拘捕的團結工會領袖嗎?若望保祿二世情願取消整個回國探訪計劃!政府終於還是讓步了。

教宗本篤十六世和這位著作家同聲異口指出:「這鬥爭絕不是在政治層面而是在信念層面的」。教宗在宣福彌撒的講道中說:若望保祿二世明白馬克斯主義和基督徒信仰的交戰點是「人」,對人的了解。「教會的路是人,人的路是基督」。不少人曾經把對人類未來的希望放在馬克斯主義或科技的進步上,若望保祿二世大聲疾呼:「人類唯一的希望是耶穌基督,祇有信祂才能建設一個正義和平的世界」。

(二)牧者

若望保祿周遊全球三十一次,親自去接觸他的羊群,是空前絕後的創舉。但我更欣賞他豐富的訓誨,滋養了我們的信仰,指示了現代信徒該走的路。

新成立的「新福傳宗座議會」主席Rino Fisichella主教說:若望保祿二世的十四份通諭充滿詩意,我們該以驚訝的心態去欣賞,尤其是那第一份通諭「人的救主」,可以說教宗在那通諭裡發揮了梵二「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的第二十二節:人與基督不能分離,天主聖三的愛也就是顯現在這關係上。

當然我們也驚訝而欣賞天主計劃的實現:生命與愛的奧妙!(「生命的福音」通諭),驚訝和欣賞的基礎當然是對真理的堅信,絕不向相對主義投降(「真理的光輝」,「信仰與理性」通諭)。當然,教會是這真理的護守者,若望保祿不祇護守他的羊群,也把教會的門敞開了,歡迎整個人類參加這大家庭!

(三)「天主的人」

復活第二主日是「慈悲主日」,但彌撒中的福音講述耶穌對多默宗徒說:「那些沒有看見而相信的,才是有福的」(若二十29)。教宗講道的主題就是信德的真福。

除了當日的福音教宗本篤十六世也引用了瑪竇福音第十六章17節:「約納的兒子西滿,你是有福的,因為不是肉和血啟示了你,而是我在天之父。」

教宗也引用了路加福音第一章45節:「那信了由上主傳於她的話必要完成的,是有福的。」聖母瑪利亞是第一位「信者」,就是那信德支持了她勇毅地站在十字腳下,就是她的信德陪伴了宗徒們的祈禱,準備歡迎聖神的降臨。

聖伯多祿,第一位教宗,在他的第一封信裡也恭禧當代的信徒「你們要歡躍,雖然如今你們暫時還該在各種試探中受苦。……你們雖然沒有見過他,卻愛慕他;雖然你們如今仍看不見他,還是相信他;並且以不可言傳,和充滿光榮的喜樂而歡躍,因為你們已把握住信仰的效果:靈魂的救恩。」(伯前一6, 8-9

信德帶來的是希望,是勇氣,若望保祿在被選教宗那天就說了:「不要害怕,把你們的心門向基督敞開!」「不要怕承認自己是基督徒,承認自己屬於教會,不要怕宣講福音!」「不要怕真理(講真話,做真人),真理是自由的保證。」教宗本篤十六世說若望保祿二世的教導可以綜合為「力量來自相信基督,因為基督是人的救主」。

一個小奇跡

主日共祭前穿祭衣時忽然發覺我胸前的十字架不見了,原來那勾住十字架的彈弓鬆了,但十字架跌在地下也該發出響聲的,難道跌在地氈上?我多次走回走過的地方,還是找不到,祇好告訴了在場的服務人員請他們注意,其實心中也已放棄了找回那十字架的希望。

星期一早晨動身返港前還捨不得再到伯多祿大殿稍作祈禱。大殿又是空空的,因為十時的「感恩彌撒」將在廣場舉行。這次沒有紅袍也很容易地進入了大殿,真福教宗的遺體還在中央祭台前,我在這位「戰士、牧者、天主的人」面前跪下把我自己、香港教區、中國教會交托了給他。

離開大殿時,在大殿門口我忽然想起了那失落的十字架,記得在門口有失物認領處,問那服務員有沒有見過主教的胸前十字架,他說沒有,但他樂意帶我去問問另一位高級服務員。在步向大殿中央時經過昨天穿祭衣的地方,兩位修女和一位修士正在收拾祭衣,我不經意地問了他們有否見過一個十字架,那修士從衣袋裡取出了那十字架問:「是不是這個?」……

在這麼大的聖殿裡,有千千萬萬的人行過,這個十字架還能回到我手裡,不是一個奇跡嗎?那十字架的物質價值不太重要,但那是在羅馬讀書的神父、修士、修女們,在我擢升樞機那天送給我的禮物呀!其實我沒有求若望保祿二世幫我找回那十字架(也沒有求聖安多尼)。

真福若望保祿二世,你真了不起!(你係得嘅!)

我以什麼心情去參加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冊封真福的典禮?

我本計劃 四月三十日 入夜後動身到羅馬去參加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冊封真福的典禮。但前幾天在羅馬時許多人都對我說:如果你想在 五月一日 早上抵達羅馬而馬上趕到聖伯多祿廣場,那是不可能的。他們預計來羅馬的朝聖者會有二百萬人。這次教廷索性不派入場券了。那天早上會開放廣場而讓朝聖者先到先得。許多朝聖者會在廣場附近露宿過夜為能及時衝入廣場取得一個好位子。因此我決定提早一天動身,但在 五月一日 早上也必及早從我留宿的地方,通過Via della Conciliazione步入伯多祿廣場。樞機的紅色禮服有機會幫助我「平安抵岸」吧!

想起當年比約第九世和若望廿三世列真福品時我也在伯多祿廣場,「燦爛的陽光」讓汗水浸透了我那套禮服,但心裡是多麼喜樂,比約第九世是我們會祖及修會的大恩人,若望廿三世是我最尊敬的教宗,三年在羅馬唸書時,能多次見到他,聽他的訓誨,是我得到的最大恩寵。

「我喜樂,因為有人給我說,我們要進入上主的聖殿」。若望保祿二世逝世祇六年已能冊封為真福。每位朝聖者一定很興奮能參與這歷史性的典禮。許多教友曾見過他,大家都很熟悉他的容貎,他的聲音。傳播工具把他帶入了全世界的每個家庭裡,哪一個教友家裡沒有一張他的照片或明信片?我有福和他有過一些近接觸。

教宗習慣接見新祝聖的主教和家人,我和湯主教就是這樣入過他的書房,對那次會面我記得的是:他彷彿一個撒嬌的小孩子,多次重複說:「我要去中國,我要去中國」。禧年前的亞洲主教會議中我和其他主教們都曾被邀和他共膳 (十幾人一組)。 二○○○年十月四日 ,中國教會特別會議後,又有機會和他一起進膳。幾次主教會議我都欣賞若望保祿二世,從頭到尾都參加會議,聆聽主教們的發言。我第一次在會中發言後問旁人:教宗有否拍手。他說教宗拍了枱!原來他一隻手常撐住頭不便拍手,便拍枱表示讚賞。

我會帶着這些回憶去參加這次典禮。但 五月一日 ,救主慈悲主日,是一個特別有意義的日子。我找回了若望保祿二世的第二篇通諭「富有仁慈的天父」,再細讀了,讓那寶貴的訓誨陪伴我這次朝聖的旅程。

天主是愛,愛面對可憐的人就成了慈悲 (miseria"misericordia)。最可憐的當然是罪人。愚蠢的人以為不聽天主的話可以自己創造幸福,結果是罪惡帶來痛苦。以色列天主的選民,多次不忠於和天主所訂的盟約,天主派先知勸告,有時也警告他們,但祇要見到他們有悔意,天主就把他們的過犯拋諸腦後。選民是天主的兒女,祂不忍心讓祂的兒女喪亡。多次從他們的困境中把他們救拔出來。先知和聖詠用美麗的言詞讚頌這「緩於發怒,富有仁慈」的天主。

天主的仁慈在耶穌身上取了肉軀。斐理伯請耶穌把天父啟示給宗徒們,耶穌說:「我這麼久同你們在一起,你竟沒有認識我?誰見了我,也就見了天父。」耶穌在納匝肋會堂的自我介紹也就是描寫了「天主的仁慈」(路四 18-19)。他回答洗者若翰的門徒時,也指出了依撒意亞先知預言的慈悲救主在祂身上出現了 (路七 22-23)。亡羊、浪子的比喻 (路十五) 生動地描出了天父的慈悲。耶穌的宣講,祂行的奇跡,祂流的眼淚顯示了天父的慈愛。

我們會羡慕那生來瞎眼的乞丐,那由寡婦母親陪往墳場的獨生子,那和耶穌同時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善盜,但我們不必嫉妒,聖母瑪利亞向我們保證:「祂的仁慈世世代代,於無窮世」(路一 50),匝加利亞說「這是出於我們天主的慈懷,使旭日由高天向我們照耀,為光照那坐在黑暗和死影中的人,並引我們的腳步,走向平安的道路」(路一 78-79)。

但為了這仁慈的工程,救主付出的代價是十字聖架。踰越奧跡顯示天主的愛,比罪惡,比死亡更強。為了我們而受難受死的基督證明了我們在天主眼前是多麼重要,也彰顯了天主的仁慈在我們犯罪時也不消滅祂在我們身上印下的尊嚴。在復活節的喜慶中紀念救主的慈悲實在適當不過。

梵帝岡第二屆大公會議的牧民憲章詳細描寫現代人的處境。在第十節我們讀到:「面對現代世界的發展,仍然有日形增多的人們提出下列問題:人究竟是什麼?痛苦罪惡及死亡的意義何在?何以人類做出了這麼多進步之後,這些問題仍然存在?」更使人困擾的是:「由於自身的柔弱無能及向惡成性,(人)往往做出本心不願做的事,又往往不做本心願做的事……人在自身內便感到分裂之苦,而社會上如此眾多與巨大的爭執,便造端於此」。

若望保祿二世從他被選為教宗的第一天就如復活後的耶穌向全人類說:「不要害怕」。 五月一日 從世界各地聚集到伯多祿廣場的人群就是為响應這位「慈悲救主的使者」,向復活的主齊聲高呼:「主!我們投靠祢,祇有你有生命之言,祢是我們的唯一希望!」

我有福成為那二百萬人中的一個。我首先會以一個七十九歲老人家的身份參與這救主慈悲的朝聖:在我晉鐸五十週年的那天 (今年 二月十一日) 我以默示錄的話警愓自己,天主藉天使給我說:「我知道你的作為,你的苦勞和你的堅忍……但我有一項對你不滿意,就是你拋棄了你起初的愛德」(默二 2-4),在這朝聖的機會上我會求上主賜回我晉鐸那日的熱心。

我也會以一個中華兒子的身份參與這朝聖大事。祖國的教胞在水深火熱的絕境中掙扎,祖國的同胞在「凶狠」的強權鎮壓下透不過氣來。我要把他們一個一個抱在我的心裡。

但那些持勢欺凌人民的貪官,那些在教難中既得利益者,那些把教會拖到奴役谷底的機會主義者,他們都是天主仁慈的對象。他們的悔改將是天主的大勝利。

若望保祿二世不是說:「我要去中國」嗎?那時他們連香港也不許他來。現在,在光榮的基督內,他可以周遊神州大地,把他的祈禱和祝福帶給中華兒女。他在佘山,在東閭代表不能前往的我們,向仁慈之母獻上我們的依賴和感恩。我急不及待想呼出「真福若望保祿二世,為我等祈!」

教宗恭賀晉鐸金禧

可敬的兄弟

香港榮休主教陳日君樞機

  這是本人的職責也是我的喜樂,能和那些在世界各地共負牧職的兄弟們分享一些他們牧職的週年紀念慶日。這樣,本人能向他們表示兄弟之情,鼓勵大家參與這喜樂並許諾獻上我們熱烈的祈禱。

  可敬的兄弟,這封信就是為恭賀你在今年二月十一日,露德聖母瞻禮日上,慶祝的晉鐸金禧。

  在這機會上,本人很高興記憶起你在家庭內所受的公教教育,然後在上海及香港慈幼會內繼續受訓,最後在意大利都林及羅馬完成。

  你熱心執行了你的鐸職,在慈幼會內及在中國大陸某些修院任教哲學及神學。

  一九九六年九月十三日,前任教宗天主忠僕若望保祿二世任命你為香港教區助理主教,二零零二年你成為教區正權主教。在這職位上你盡心盡力,忠於教會訓導,勤力促進青年的教育及支持天主教辦學使命,也特別關心祖國的教徒們。我們知悉你特別關心施行聖事及在現代的處境中細心宣講天主的聖言。本人在二零零六年擢升了你為樞機。

  本人現在祈求上主廣施神恩與你,也記起你為聖座付出的服務,尤其在傳信部、聖禮部及全球主教代表大會。

  本人送上這封誠意的信及出於我愛心的祝福,想像著你晉鐸在二月的金慶那天,會和你親愛的人們一起高興地紀念你鐸職的開始。

 

                                                                                                    教宗本篤十六世

寫於梵蒂岡,二零一一年,本人在任第六年,一月十七日

又一個意外的收穫 – 陳日君樞機又一則報告

有人說我五月中從歐洲返港投了「神聖的一票」後「當晚就回歐洲」,那未免誇張了些。我返港後停留了幾天,有機會在正委組織的「為國內教會祈禱會」中分享了國內教會的近況,和一間中學的一群同學作了一次「真情對話」,參與了兩個堂區的「進教之佑聖母九日敬禮」,五月廿日晚上我才再動身去歐洲。

這次是應慈幼會總會長邀請參與全球慈幼會主教們在都林(慈幼會出生地)的大團聚。今年是慈幼會創會150週年,真福盧華神父(鮑思高繼任人)逝世一百週年,鮑聖的學生Cagliero被祝聖為慈幼會第一位主教的125週年。

慈幼會主教(樞機、總主教、主教)共100多位,差不多全來參加了。很多是我的老朋友:有些是從前讀神學 時的 教授和同學,有些是我在長洲教哲學時的學生(越南、泰國),有些是從前同時任亞洲區省會長的,有些是一起參加過慈幼會全會代表大會的,有些是在教廷開會時或在亞洲主教團(FABC)會議上曾相遇過的,更有一位是我祝聖為主教的。不曾相識的也一見面就成了朋友,我們畢竟是兄弟嘛。大家圍着總會長分享「慈幼會的神恩怎樣幫助了我們善盡教宗委托給我們的牧職」。

正值聖殮布供瞻仰的最後幾天,我們在22日早上在聖殮布前舉行了共祭。第二天是聖神降臨節,我們去了鮑思高誕生地碧基小山上慶祝。第三天是進教之佑瞻禮,我們除了共祭也參與了晚上的進教之佑聖母像出遊。那是都林一年一度的盛事。參加的教友成千成萬。我除了參與早上由都林樞機主教主禮的共祭彌撒,也主持了晚上六時半的彌撒。

意想不到的收獲是在出遊結束前,在進教之佑大堂的廣場上,我被邀請代表大家(當然用意大利文)誦唸了教宗撰寫的「向佘山聖母誦」。在誦唸那經文時我心中對教宗感到無限的感激,他把我們中國苦難的教會介紹給了全世界的天主教大家庭,他們都熱切地祈求進教之佑聖母,使我們國內的兄弟姊妹早脫苦海,重新徹底地自由地融入至一教會,能平安度信仰的生活,為國家作出唯獨信徒能作出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