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余理謙神父逾越彌撒 (2020年4月20日)

導言

天父選擇在耶穌復活瞻禮的第二天,把我們敬愛的余理謙神父召回到他身邊,我們今天追悼余神父不應該抱着悲哀的心情,反而要讓復活的光、永生的希望、充滿我們的心,並感謝上主。

懺悔經

上主,你賜給我們生命,生命是一筆資本,我們有時浪費了它,請你警醒我們。

上主,求你垂憐。

基督,你是來到世界的光,你給我們信仰、光照我們生命的道路,求你消除我們心中的黑暗,不再聽從世俗和魔鬼的誘惑。

基督,求你垂憐。

上主,你為每個人設計了一條登上天堂的道路,求你不要讓我們離棄正路,而要效法余理謙神父,盡忠職守,忘記自己而服務兄弟姊妹。

上主,求你垂憐。

講道

(一) 人生是一個旅程,人生是一塲戰爭。旅程就要對住目的,戰爭就要堅持崗位。

這旅程也是苦路,耶穌善牧他以牧杖領導我們,以棍棒保護我們,短的棍棒和長的牧杖交叉成個十字,這十字也就是在這戰爭中,基督給我們的武器。

(二) 各位兄弟姊妹,教會說:在追思彌撒中講道的主題不該是亡者,而是天主的道理。既然今天我們追念的亡者是一位司鐸,我還是讓他給我們講天主的道理。

余神父今天會對我們講什麼?

我想像余神父會微笑地對你們說:「陳樞機剛才講的兩句大道理,我可以用更簡單、更具體的話演譯出來:『效法耶穌做個良善心謙的人良善心謙帶來平安心中平安的人才能給別人帶來平安。』」我以為這兩句福音的話,正是余神父成聖的秘訣。

(三) 現在網上參與這禮儀的兄弟姊妹,多數是正義和平委員會的成員或支持者。

你們會問「余神父不是特別對正義執着嗎?」當然是。因此他常站在弱勢者的一邊,也會為正義行出來與人爭辯。但我們在他身上看到的尤其是一位溫和良善的愛心戰士」。

(四) 在今天特別情況下的這樣安排,不允許我們讓多位兄弟姊妹出來,以余神父的生平為他的訓導作見証。(希望日後有機會)

我沒有機會和余神父一起工作,但我有兩點可以分享。

(1) 余神父維護公義特別是他對弱勢者的倍加眷愛。

有一些曾患麻瘋病的兄弟姊妹組織了一個小團體,每年有週年大會,余神父是他們的恩師,他幾次請我主持彌撒和聚餐。我見到余神父是多麼愛他們,和他們打成一片,是他們的好朋友。

出於這純樸的愛心,他當然也努力為這群朋友爭取社會的關懷。

(2) 我在主教任內雖然已並不年輕,很喜歡在身邊還有幾位長者,真如在家庭中,長者的臨在帶來安全感。那時有艾巧智神父(Fr. Einaudi)、明鑑理神父(Fr. Mencarini)、力理得神父(Fr. Lerda),他們都是教區的大功臣,他們同我並不多說話,但一個點頭,一個微笑給我很大的支持。當他們一個一個離開我們歸返天鄉,我很失落。

余神父祇大我幾歲,但他也像一位慈父,多次以短短的信給我很大的鼓勵。

(五) 有一次他說:「我想不到你一位慈幼會士竟這樣……」我說:「這樣什麼?這樣出位?」他的印象好像慈幼會士素來保守,我不怪他。而且他明顯是在鼓勵我繼續參與社會。

今天我卻能反過來向余神父說一句使他很高興的話:「我也很詫異在一百萬、二百萬為民主自由遊行的香港人中,竟見到了他的一位兄弟,九十多歲的劉勝義神父(Fr. Russell)。

原來慈幼會、耶穌會半斤八兩,我們是好兄弟。

(六) 今天新冠形肺炎並沒有使強權政府降低他們對抗爭者的大力鎮壓,勇武派的、和理非的,他們都不放過,讓我們把一切放在天主手中。

我們要感謝天主給了我們一位榜樣,我們感謝余神父今天給我們的訓導,讓我們常站在「勞苦負重擔」者的身邊;以愛心、以和平宣講正義,爭取公道。

主已復活,他是勝利者!亞孟。

信友禱文

天父,你的聖子降生成人,在十字架上奉獻了自己,藉此為我們重獲了做你兒女的福份,求你藉聖神護守我們忠於信仰,終生行天堂的道路。

~ ~ ~ ~ ~ ~ ~ ~ ~ ~ ~ ~ ~ ~

主,你選了宗徒領導你至聖、至公、至一,並常面對世俗挑戰的教會,求你給教宗、主教、神職人員智慧及勇氣來牧放你的羊群。

~ ~ ~ ~ ~ ~ ~ ~ ~ ~ ~ ~ ~ ~

傳教士離鄉背井把福音帶到世界每個角落,使我們也有福成了教會大家庭的成員,主,我們今天特別感謝你賜給了我們余理謙神父,他一生謙虛地獻身服務我們,他的兄弟姊妹,尤其關懷貧困弱小者,求你賞給他天國的產業,也帶我們來日在天鄉和他重聚。

~ ~ ~ ~ ~ ~ ~ ~ ~ ~ ~ ~ ~ ~

主,新型肺炎在世界各地難受控制,求你幫助政府和人民合作,尤其藉着盡心盡力照顧病人的醫護人員,支持、安慰所有受苦的人及他們的親戚朋友。

~ ~ ~ ~ ~ ~ ~ ~ ~ ~ ~ ~ ~ ~

主,余神父一生和我們香港人一起,為正義與和平服務,求你幫助我們在社會裡維護福音的價值,並賜香港和國內教會能安享宗教自由。

一些默想、一些聯想

在這復活八日慶典即將結束的時候,我的默想還停留在聖週。聖枝主日也稱苦難主日,那天教宗的講道並沒有多講聖枝。那天也是全教會的青年日,對比他也祇提了兩句。他講道的主題明顯是苦難,耶穌、痛苦的僕人

關於耶穌的苦難,教宗又集中強調了兩點:被「負賣」、被「離棄」。教宗特別細膩地描寫了被負賣、被離棄是多麼難能忍受的痛苦。他也列出了一些被負賣、被離棄的例子。

耶穌痛苦的僕人讓自己被一位宗徒負賣,被另一位否認,被其他宗徒(除若望)離棄,甚至為我們而體驗了被天父離棄的恐懼,為了服務我們,拯救我們。

我很自然地聯想起一支意文的聖誕歌,其中有一句常使我很感動:“Ahi, quanto ti costò l’avermi amato!”(中文是:噢,為了愛我,你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但意文唱起來特別動人)。我再三回味了教宗那天的講道。


接着,聖週一、二、三彌撒的福音又是講耶穌被負賣、被離棄。

聖週二(四月七日)教宗在彌撒開始時說「耶穌被法律學士窮追猛打,無罪的他被判了罪,他們對他窮追猛打(教宗說了三次accanimento: si sono accaniti contro di lui, è stato giudicato sotto accanimento, con accanimento)。

就在幾小時前佩爾樞機George Pell)在澳洲寃枉地坐了400多天監,終於被宣布無罪。教宗沒有提佩爾樞機的名,但我們有理由以為教宗說話時想到了他。教宗很信任佩爾樞機,把清理教廷財務的大任交了給他,佩爾樞機勇敢地回到澳洲面對法庭,經過很長、很彎曲的「旅程」終於他被宣告無罪,教宗一定很「高興」。

看看當天教廷新聞處的報告卻看不到有什麼「高興」(可能一份這樣的報告不能用任何情緒化的詞語?)。報告說「教廷con favore接受到這消息」。con favore當然可以譯成「樂於」或「滿意」,但也可以有較低程度的意義:「認同」或「贊成」(它的反面也就是「反對」)。

比較奇怪的是:報告一開始就這樣說:「教廷一向信任澳洲政府的司法公道」?!如果我上面的聯想對的話,那末教廷並不再代表教宗方濟各。教宗和全世界很多人還在等待有人來澄清一下,怎麼佩爾樞機的案件能被處理得這麼糟糕(警察、傳媒、控方)!


有人訪問了佩爾樞機(Andrew Bolt, Sky News)

問:「你在梵蒂岡財務委員會的工作和在這裡發生的一切有關係嗎?那時你似乎在處理一些教廷的財務問題,現在……」

答:「我們是正在處理一些問題……調查有否例如貪污之類的事。我雖離開了羅馬,我最近知道教廷至今還正在繼續調查,也已有些進展。

我們要分清楚不同的情形:

—    以為可能有問題(possibility

—    以為問題相當可能真有probability

—    真有事實facts

問:你和教宗的關係怎麼樣?你們的神學取態似乎不合……

答:大家知道我神學取態保守,教宗先進,但教宗信任我,大概是因為他欣賞我敢向他講別人或不敢講的。教廷和教會內有許多神學取態和我不同的也一直相信我對所告是無罪的。

問:教廷內被嫌疑貪污的人到什麼官位?教宗當然不是了。他腳下的人?

答:教宗腳下、國務卿也不是,再往下來則至今還祇是一些「假設」。


其實我這幾年來也多次講到「被負賣、被離棄」。我講的是國內的兄弟姊妹。在地上、地下許多教友多年來頂住無盡的磨難,勇敢忠於至一的教會,抗拒獨立自辦,不甘為屈服於政權而放棄信仰。但他們發覺漸漸已得不到教廷的支持,甚至被當作是固執份子,阻礙合一。最近,去年六月尾的一份「教廷指示」甚至鼓勵大家參加那教宗本篤說其原則違反天主教本質的「愛國會」。那些兄弟姊妹的感受正是被負賣、被離棄。今年他們不知怎麼過了聖週。他們的後一代恐怕連有復活節那件事也不會知道了。


在結束這些「默想」和「聯想」時,讓我們首先在我們心內找出那些教宗稱為「小小的負賣者」,我們的不忠,然後哀求充滿仁慈的「痛苦的僕人」耶穌,既然他為我們付出了這麼多,請他不要讓他的苦難被浪費(tantus labor non sit cassus)!

和教宗方濟各一起默想

那天(3月27日)教宗方濟各為「武漢肺炎災禍」舉行的祈禱會我不知為什麼錯過了。但事後我追覽了。那微雨中已入夜的廣場,那十字架上的耶穌,那幅曾遭人割毀的聖母相,那行路不便滿面愁容的教宗……廣場雖是空曠的,我相信從來沒有那麼多人在看着教宗,在聽他的講話。我禁不住又看了,又聽了一次。

是,我再次聽了他的默想。我幾乎想說「教宗說的正和我慣常默想的一樣」。這講法別人一定會說我太自大了。那末說「我的默想正如教宗所講」?這也可被誤會,我慣常默想的並不是受了教宗的啟發。應該說是聖神賞賜我慣常的默想內容和教宗方濟各那晚的默想內容「不謀而合」。

(1) 整個景象(黑夜、孤獨)已帶我回到我近幾年慣常喜歡唱的那首聖歌 “Abide with me, fast falls the eventide, the darkness deepens, Lord, with me abide” (主啊黑夜來臨,請陪在我身旁!)。

我常欣賞耶肋米亞先知,他的一生似乎黑暗多過光亮,但主應承了常與他在一起,做他的「銅牆鐵壁」。他雖不是英雄(相當怕死),但天主給他勇氣去天主要他去的地方,說天主要他說的話。

年老多掛慮,病疫帶來恐懼,國內教難使無數兄弟姊妹陷入了深深的黑夜裡。

(2) 教宗選的讀經是馬爾谷福音4:35:耶穌在船上,狂風暴雨他仍睡着,門徒叫醒他。我這幾年最喜歡常唸的聖詠是聖詠44的末段「主啊!醒來吧!你為何仍舊沉睡?轉面不顧我們的痛苦和辛酸?」

脫利騰彌撒還取了這段聖詠為sexagesima(六旬)主日(四旬期第一主日前兩星期的主日)的進台詠,那額我略歌調可說是最美之中的一首。

「主啊!醒來吧!」聖詠裡有這句話,教會教我們唸這聖詠,那末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了。掛慮、害怕、失望是免不了的,但小信德的我們至少也該記得向上主呼救。

(3) 但馬爾谷福音裡耶穌被宗徒們叫醒了卻說「為什麼你們這樣膽怯?你們怎麼還沒有信德呢?」

我們聽了恐怕會為門徒們抱不平。他們叫醒耶穌豈不是因為他們相信他有能力救他們免於喪亡?耶穌行了奇跡不也是表示他們叫醒他沒有做錯?

是,叫醒耶穌並不算錯,但他們對耶穌說「我們要喪亡了,你不管嗎?」那就大錯特錯。他們已見過耶穌行奇蹟,相信他有大能,但他們竟還懷疑他的愛心!這樣說法很傷耶穌的心,他最期待的是我們信賴他的愛!

伯多祿常記得耶穌這次教訓,他後來在伯多祿前書裡(5:7)這樣對教友們說「將你們的一切掛慮都託給他,因為他必關照你們」(Ipsi cura est)。這也正是我晉牧時選的座右銘。

教廷那時要我準備接胡樞機的位。面對1997的來臨,祇有儍子才會不掛慮、不害怕。我怕得要死。伯多祿的這句話給我打了氣。

教宗方濟各那晚上也用了這句話結束他的訓話:把你們的一切掛慮都拋在他身上,他必照顧你們!

1997年對香港和中國前景的擔慮使我想起會祖的一個奇夢,教會的大船受到敵人空前的攻擊,但終於在兩條大石柱中間得到庇護,轉敗為勝。一條柱上有耶穌聖體,一條柱上有無原罪聖母進教之佑。區海晏修士把這奇夢搬上了我的牧徽。龔廣權修士把那句座右銘意譯成了「汹湧波濤莫驚怕,平安抵岸全靠祂」。

(4) 那晚在伯多祿大堂門口右邊有十字架上的耶穌,左邊有「羅馬的救星聖母」,方濟各也如歷代教宗稱她為海星。

航海的人有時需要請教星辰,這使我想起聖若望 • 亨利 • 紐曼(John Henry Newman)作的歌〈Lead kindly light〉。白天有太陽,夜裡有月亮和星辰。紐曼樞機作那首歌詞的靈感正來自此:天主用不同方法領導我們的人生,我們要接受月亮及星辰的光照,不要以為常能有陽光,重要的是不要心急,跟着天主的領導,一步一步行人生的道路。

教宗要我們在遇到空前的逆境挑戰時把信心全放在天主身上,不要太自信了。

正在放棄自信(自我中心)時,我們才看到我們原來都在同一船上,我們是多麼脆弱,需要大家合作,救己救人。面對這空前的危機我們才能醒悟,重整我們的價值觀,欣賞那些默默耕耘的醫療人員、那些每天謙虛地供給我們最基本的服務的平常人。

Lead kindly light,請帶我們歸依,歸依天主,歸依我們身邊的人,關懷全世界的人。

教宗當然不知道我怎麼祈禱,但我很高興,曾在默想、默禱中和他共融。